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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无根的一代”看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

时间:2019-06-10 12:00   编辑:本站

从“无根的一代”看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

於梨华的小说《又见棕榈,又见棕榈》(1962)书写了主人公牟天磊旅美十年,学成业就,再回台湾却被心灵的苍老感所笼罩,感受到深重的寂寞和悲哀。 他对自己的妹妹说:“GertrudeStein对海明威说你们是失落的一代,我们呢我们这一代呢,应该是没根的一代了吧”“无根的一代”,是台湾文学作品的关键词之一,本文试图从《又见棕榈,又见棕榈》、《亚细亚的孤儿》两部经典作品中,探析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。 所谓“无根的一代”,首先需要探讨的是,究竟什么是“失根”从小说《又见棕榈,又见棕榈》牟天磊的经历来看,“失根”首先是事业上的“失根”。 回到台湾,牟天磊成为众人口中“事业成功”、“荣归故里”的典型代表,但不能否认的是,他的事业在美国,而不是在他的故乡台湾。 他曾多次想过在台湾找一份糊口的工作安定下来,身边的人对他放弃美国的事业纷纷表示不赞同,他自己也一度认为——他是一定要回到美国的。

他因“事业成功”、“荣归故里”获得尊敬与颂扬,甚至他的女友意珊愿意同他交往的原因之一便是他的“事业”,天磊可以带她去美国。

他在美国做老师,教授的是中文,在他乡异域不得不依靠教授本国语言谋生,某种程度上加深了他事业上的无根性。

牟天磊的爱好是文学,在美国念新闻,最后他的工作是教美国人中文。

尽管在他人眼里他“事业成功”,但此于牟天磊自己的心里如何衡量呢他对那些读理工科、在美国如鱼得水的同辈有着复杂的感情,其中掺杂的羡慕与嫉妒是因为——他们“过得比他好,物质上的好”,“比他宁静,精神上的宁静,比他积极,精神上的积极”。

他们不需面对内心的寂寞、空虚与恐慌,不会体会到事业上的“失根”之感。

他在事业比他更“成功”而毫无事业“失根”之感的人面前,流露出羡慕与嫉妒之情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,他的内心被事业上的“失根”之感所笼罩。

他以为自己“仅是很有成就的样子而已”,自己的工作是“乏味的”,他对意珊说“那边的事业,有当然是有,但也不是惊天动地的,所以放弃也不可惜”。

在他心里,他的事业不能使他完成自我期望、实现自我价值,也不能使他获得成就感与满足感,因此无法藉此获得心灵上的满足与安宁。 因此事业上的“失根”,一方面是外在的——跨越台湾与美国两个地域空间造成的“失根”,另一方面则是内在的——在小说主人公内心的“失根”。

于外在不能扎根,于内在也无根可寻,由此可见他事业上的“失根”。 其次,是文化上的“失根”。

牟天磊在美国时,文化层面寻不到归属感,自然就把希望寄寓在十年未曾落足的台湾。 他回忆在美国的宴会上,“总觉得自己是陌生人、局外人”,“但他并不觉得悲哀,因为他有个安慰自己的念头:有一天我回到了自己的地方,和自己的人在一起,我就不再会有这个孤独的感觉了,因为我将是他们的一分子,和他们打成一片”。

当他身处与美国几乎一模一样的喜临门舞厅里,他“忽然有股难以解释的悲哀与落寞”,“他的一切想法,一切观念和他们脱了节”。

因此可以说,他回到台湾,依然没有找到文化上的归属,他在精神上是无所归依的。 更令人感到悲哀的是,心心念念的故园,如今已面临自身文化的危机。 在外来文化的冲击下,人们对美国充满向往与憧憬,谈话中“三句离不开美国”,以为样样都是美国的好。 同龄人向往去美国留学,就连餐厅的厨子都向往去美国做事……这一切在旅美十年的牟天磊看来是可笑的、讽刺的,甚至是不乏厌恶与无奈的。

从美国返台,他才恍然大悟,自己已不习惯台湾的一切,无法融入周围的环境。

面对无休无止的宴请,面对父亲的指责,他甚至产生了的“一拍腿就回美国”的想法,“那个地方虽冷酷,也有它的好处,不讲面子,不讲塌台,不讲那么多情”。 民族文化的负面内容,在旅美归来的人眼中显露出来。 因此其文化上的“失根”,是指在美国、台湾两地都无法扎根,两种文化都无法归依。

对照另一部作品,吴浊流的小说《亚细亚的孤儿》,它作为抵抗文学写作,其抵抗性延伸到文化层面,展现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。 小说中胡太明在台湾、日本、大陆三地漂泊,呈现他生存于夹缝中间被“放逐”的命运。 “放逐”情结与“孤儿”意识在小说中得以表现,若我们认真思考“放逐”情结与“孤儿”意识如何产生,不难发现,彼时特定的历史、时代环境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

胡太明由台湾留学日本,再回到台湾,之后到达大陆,最后回到台湾,每一处都尝到不被信任、无助而无力的滋味。 仔细分析,胡太明之所以认为自己是被“放逐”的“孤儿”,是因为历史的曲折发展和具体的现实处境,而不是因为文化上的“无根”。 在文化层面,胡太明不是孤儿。

他对日本殖民者采取顽强抵抗的态度,不认同日本殖民者强加于台湾民众的文化。 比如他鄙夷日本殖民者的所作所为,对外来的、代表着先进与荣耀的文化产生怀疑甚至厌恶之感。

胡太明在文化层面上没有“失根”,他认同、归属的是中华民族文化。

他的爷爷对他的训导使他熟悉了中国传统文化,从他阅读《墨子》时候的深刻思考,可见他对中华传统文化的认同与理解。

他东渡日本时参加演讲会,遇见来自广东的人,胡太明对大陆的人感到好奇、亲切甚至欣喜,这表明胡太明对他们共同的文化:中华民族文化是认同的,并非无所归依,他是知道自己文化上的“根”归属于何处的。 再回到《又见棕榈,又见棕榈》这部作品,“无根”并非属于小说主人公一个人的,是一代人的“无根”。 小说写的“无根的一代”,有着身在海外心系故园的民族感,更有超越了不同民族、人类隔阂的意义。 作者作为“战后中国作家中最早感受到民族文化危机并予以表现的人”,表现了民族文化危机之下,一代人都面临“无根”的处境,“无根”与被“放逐”由此成为人类集体性的命运,超越了个人经验,超越了人的个体性,同时也跨越种族、国族,将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,深化至关注文化处境、寻求精神归依、关怀人类命运的层面。

由此,可见台湾文学中的“放逐”主题愈加深刻,蕴含了更加丰富的意义。